Q曾经是卡塔尔航空的一名空少,辞职后自学摄影,现在与好友经营一家藏在老居民楼里的植物工作室和民宿-【植男Greenman】、教英语与西班牙语、进行艺术创作,两个人养了4只狗,1只猫与1只鸭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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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ask 100项目第一次邀请了两位朋友和我一起做采访
一位是正在英国学习纯艺术的R,
一位是在学习英语的T, 我是G。
包括店主四人都是重庆人。
这也是ask 100第一次将采访录音化。
不仅通过文字,还有音频可以感受到采访者的回答。
文字版只是一部分,
如果整段采访音频可以让你感受到另一种人生,
我们将非常荣幸。
”因为我很清楚我想做什么。“
G:梳理一下昨天晚上,一开始是当了两年空少是吗?
是,西班牙读完书以后就去当空少去了。当了两年空少后就辞职去学拍东西,得了奖,去申请法国学校,最后没去成。拍东西一开始接了一些商业的,后来却不想做商业的了,然后但是又必须要养活自己,所以开始一边教书一边在做自己喜欢的一些事,现在对设计比较感兴趣,包括我们自己的那个店也是自己设计的。
得奖的肯定让我本来是想去法国学电影,后来一是因为签证延迟,我9月入学,12月才能拿到签证,就不能去。然后还有一个因为就是碰到ta,又有了第一个狗狗,又有了第2个,第3个(笑)
就很可怕哈哈,我们在一起一个月过后,ta就带了一条狗回来了,我想太快了吧。后来又慢慢把东西又搬到我家里来了,那时ta还住在学校,他们管的比较严,但是就慢慢开始忘我们家里面放东西,我心想:嗯??
G:先是搬了一只狗进去,再慢慢把人搬进去。
T:让狗在里面侦查一下哈哈哈
G:那你从想辞职,到辞职完,包括自学的期间不焦虑吗?因为你没有工作。
其实有积蓄的。
G:你整个人状态不焦虑?
因为我很清楚我想做什么。我就在家里面通过各种的形式去学习嘛,又买了一些器材,其实还蛮充实的。因为要看很久,这和在学校里面上学是一样的,你要看很多的一些相关的东西,比如说技术这方面:光圈、搭配、结构这些,都还蛮多样的。
后来就和我朋友一起去了保加利亚,刚好我又带了器材去拍,最后这个视频得了保加利亚旅游电影节的最佳国外制作奖,但是得奖都是过一段时间过后了,当时只是放在网上,一段时间后,主办方才在facebook上联系我。本来它们也邀请我去参加颁奖典礼,后来有事没去成,奖杯和奖状就寄过来了。
碰到ta过后,先是带动物,ta又对植物感兴趣,经常逛花市,就交了一个朋友,那个朋友正准备转租自己的门面,ta非常感兴趣,下午谈了当天晚上就把定金打给别人了,可这个钱其实是ta爸妈给ta装修房子的钱。
那个门面很小,只有20个平方,半年以后又要到期。ta一股脑就要做,还很相信这个朋友。把门面接下来过后,刚好是夏天,一个人都没有!连空调都没有。我们俩就在那里喂了一个夏天的蚊子,每次浇水的时候就满脚的蚊子,已经麻木了。
后来天气好起来慢慢生意也好起来了,我们也有自己的客户了。也在慢慢找我们自己的方向,然后就发现我们不喜欢在花市里面做花草批发,或者来一个客人选一选就走了,我们更喜欢帮别人做设计和搭配,花市搬走以后我们就自己做了1年,也没有实体店。
我自己就从小住在这附近,有一天突然发现这个地方在招租,就把这里租下来了。
R:租的?但是不会很不划算吗?
我们装修这里就花了20万,而且从去年夏天一直装修到了今年3月份,作为一个商业运作来说非常不划算了,但是我们就想慢慢把它做好。一开始还想自己装,后面太恼火了,还是自己设计,选定材料,找了包工师傅。
G:现在整个生活状态会给你幸福感吗?
还行吧。运营这个院子,我觉得最开心的事是认识了很多朋友。有些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就开始了聊天,志同道合的人就成为了朋友。
T:你之前的资金来源是空少的经历吗?第一份工作就是空少?
对,这件事也很离奇。我刚从西班牙回来过后,也没有什么事儿,在家呆着玩。我哥哥他说有一个应聘,要不然你去试一下。我就买到人生当中第1套西装,去参加人生当中第1次面试,运气好就成功了。我知道有些人他们会准备很久,会跑全国不同的地方,一有面试就去,我觉得自己也还是蛮幸运。
R:那你觉得你当空少的经历有带给你什么吗?
其实最主要的是看待这个世界方式吧,那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不一样的一个生活状态,你长期都必须要和新的人打交道,你每次去工作时,同事都是新的不认识的人,你也会面对新的那个乘客,每到了一个地方是一个新的环境,然后就算你在基地有朋友,大家还是会有不同的schedule,所以大部分时间是自己和自己相处。也就认识了不同背景不同文化的一些人。
而且我会把乘客都当成自己的家人。我的父母自己坐飞机过去玩,机上遇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。经过这件事后,我突然发现过去飞机上不喜欢的乘客原来也是别人的家人。
在飞机上有人不会用马桶,每次用完以后你需要去清洗;有很多人在飞机上喝很多酒;吃很多。但其实有很多人在中东做劳工,非常辛苦,中东是穆斯林国家不能喝酒,劳工1年没有喝酒,在回家的航班上他们很开心,就一直喝。劳工有亚洲人、黑人、印尼人。也遇到过全身骨折的印尼人,在飞机上一直哭,还遇到过菲律宾的女生在飞机上生孩子,因为那个孩子不是她老公的孩子,在飞机上生完只能扔了,做清洁时才发现。
R:在飞机上自己接生?
飞机上任何离奇的事都能有,有一次在非洲的航班上,遇到巨大颠簸,乘客被弹起来打在天花板上,我们出去检查是不是有受伤,一出去他们只说:beer、beer; juice、juice,(笑)。每次我们飞非洲的航班餐食都要准备两份,每个人都特能吃,最后大家的眼睛都鼓起来。
G:那你为什么最后又要辞职了?
怎么说呢,就该经历的也经历了,是时候该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了。我哥哥说了一句话:“与其别人给你工资建筑他的梦想,不如你自己来建筑你的梦想。”我就辞职了。
R:所以相当于你每个转折都是一个瞬间,这是一个很果断的一个过程。而且你不会去怀疑自己。
对,在做这个决定之前我会想很多,但我做完之后就毅然决然了。就像我去了巴黎以后非常喜欢那面的艺术氛围,决定去法国读书。然后我就把手上所有的活都放了,花了三个月,又有西班牙语的底子,通过了语言测试,去申请学校,虽然最后没去成。
T:你现在的工作状态稳定吗?你在那里教语言需要每天去吗?
不是每天去,我是parttime。
T:parttime足够支撑生活?
再加上院子的收入,就可以了。
T:你觉得你是一个活在当下的人,还是也考虑未来的问题?
我还是会考虑未来的问题,我以后想分更多时间在艺术上。现在还是花了太多时间在运营上,像这家店每个产品都是我们自己研发出来的,然后现在还放不下手,因为现在只有一个妹妹在帮忙,还有植物那边,而且现在ta学校的事情比较多,主要还是我在操持。
T:你们会为店的事发生争执吗?
我们经常会吵架。
G:(大笑)不仅是因为店。
对,甚至我们还打过两次架,还把ta打出血,真实的打架。
T:怎么和好了?
也没有马上,就第二天该做什么还是继续,就默默地和好了,没有说吵完必须要离开。
G:你们现在对来的顾客有什么期待?
我们不喜欢那种来就是只是为了拍照发朋友圈的,但是有一些人聊一下天,他也会了解到这个店的理念,比如说——
店内所有时间都是停止的,这家店又正好在市中心,想说我们不需要跑很远才能寻找到内心的宁静,宁静就在我们身边。
我们不使用一次性的东西,打包都是玻璃瓶子的,你交5元钱,可以拿走,下次还回来我们把5元钱给你。
G:这家店里有很多老重庆的元素在,你对重庆有什么情节吗?
对,其实我非常不喜欢重庆变成一个大城市,但是现在已经是这样了。其实我们俩都喜欢小城市的感觉。
R:昨天我们自己也在说,以后愿意回重庆,让我们去北京上海反而不愿意。
重庆有一个好的地方是它有一些草根的地方在。
R:哈哈哈,土。
对对对对就是很土,就是很土。
就有很多商业,你可能在北京上海你做得下去,在这里你做不下去。
重庆还有一个地方是它的开放程度和接纳程度都挺高的,因为它之前曾经是移民城市,湖广填四川,所以对外来文化还是有包容度的,现在也是一个gay friendly的地方。
T:如果让你回到年轻的时候你会想回去吗?
现在还是比较满意,但是让我回去我还是想回去。
T:为什么呢?
可能不一定回重庆了。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国内的环境。
T:那你现在和十年前比最大的变化是什么?
太大了。
R:你觉得这样的变化是必要的吗?
可是它不可逃避。
R:正是这些变化塑造了现在,如果没有这些就没有现在的生活。
对,也不是现在的自己了,如果让我回到以前我可能也还是会做某些选择。
R:你会觉得自己少了很多年轻时候的慌张吗?因为我昨天看一个采访,问的高晓松,他说他好不容易褪去了年轻的慌张,来到了中年。
其实我现在去看自己以前的读书的时候和现在自己教的学生,会有一个问题就是学生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
我之前我在西班牙的时候,也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但是当我开始做我自己喜欢的事情时,我就慢慢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。
就像我过去要接商业的片子,现在已经不接了,我会越来越清楚我自己想要什么,开始安排自己的生活,往想要的人生去安排。
ASK 100-9
采访完第二天和朋友见面,说:我们开始逐渐接受自己是一个非主流的人,从毫不自知到有点明了,最后心甘情愿接受此定义。我们的多样性常年被主流所侵犯,在那些过着稳定、主流、听话的人面前我被迫长期怀疑放弃恩惠,对抗规则的正确性,和自我努力是否有意义?
回来听录音,一个30岁店主和我们三个非主流女生的访谈。比年级大一轮的人交流的好处是,他们已经用过去的人生选择了想要的生活,并让那些现在看来过于理想的可能性落地了。
我从他身上感受到人越往前走妄念越少的清晰有力; 慢慢根据自己的意愿去管理和规划人生的意志。
他让我看到了,从现在开始我就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是可能的。我们的审美、创造力、思辨力这些向来被市场低估的能力,原来同样是值得被交换的社会技能。如果在千千万万种流行文化中我找不到认可的那一个,我可以去书写自己的故事。面对这样一个非主流的人,我却是尊敬他的。
然后我突然意识到,我和朋友无法主流的原因是,我们总是想要完成自我的人格。面对活着只是为了被主流赞同的人,对生活毫无反思却遵从社会规训完美到极致的人无法让我们认同,但一个漏洞百出却敢承担选择后果,追寻完成自我的人却能让我臣服。因为后者的人格更有力量。
如果褪去所有社会性附加,只用“人”的身份去对抗,我们被迫面对单纯的个人人格。而人的人格不靠顺境和臣服完成,有人一生鲁钝无灾无难至公卿,可那样他们就永远体会不到——人,苦难之时还存有最原始的斗争性。人,在最污泥的地方依然会盼着明天比今天更好。
生命的张力必须在鸿沟前才会存在。
在万千种温柔中,比起不谙世事的良善,我偏爱人性挣扎后的体谅。
*文中所有配图皆出自两人目前所运营的咖啡厅和民宿空间「植男Greenman」